2026年9月19日至20日，首届“艺术、文化与记忆遗产——物品、空间与记忆文化在亚洲与欧洲”国际学术研讨会在厦门大学成功举办。会议由厦门大学与德国汉堡大学、柏林—勃兰登堡科学院、印度尼西亚大学联合举办，厦门大学文明交流互鉴研究中心、外文学院、国际合作与交流处、历史与文化遗产学院共同承办。来自中国、德国、印度尼西亚、意大利、英国、日本等国高校、科研机构和国际组织的数十位专家学者，围绕文物返还、文化遗产与历史记忆、遗产保护及其全球与本土实践等议题，开展了为期两天的学术交流与田野考察。
厦门大学副校长吴超鹏教授代表主办方致辞。他表示，面对全球联系日益紧密的时代背景，应进一步发挥高校学科优势和国际合作网络作用，以文化遗产和历史记忆为纽带，搭建开放、可持续的文明交流平台，推动不同国家、不同文化背景的学者深化交流合作。联合国前副秘书长皮诺·阿拉基（Pino Arlacchi）教授从欧亚文明长期交往的历史出发，指出文化记忆属于全人类共有，守护共同记忆是全人类的责任，并倡议通过交流重新发现不同文明的共同遗产。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执行理事会主席(174-177届)、第28届世界遗产委员会主席章新胜指出，文化多样性是人类文明的共生记忆，人类需摒弃文明冲突的思维，应依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通过的《保护和促进文化表现形式多样性公约》等国际公约，积极开展文明对话，共同应对单一的强势文化、霸权文化在全球范围内的挑战，促进不同文明和文化之间的相互了解和交流互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东亚多部门地区办事处主任夏泽翰（Shahbaz Khan）教授强调文化遗产在身份认同、集体记忆和文化多样性中的重要作用，并指出数字技术和人工智能为遗产保护带来了新的机遇。中国外文局当代中国与世界研究院副院长隋笑飞在致辞中呼吁，应在对话中凝聚遗产保护的全球共识，在传承与活化中激活记忆遗产的时代价值。厦门大学外文学院党委书记徐琪教授在致辞中结合学院的百年学科传统，强调应通过跨文化交流与对话，以开放、理性和建设性的方式促进不同文明之间的相互理解。
会上，由厦门大学文明交流互鉴研究中心联合柏林—勃兰登堡科学院、印度尼西亚大学人文学院等研究机构及国内外学者共同倡议的“艺术、文化与记忆遗产研究共同体”（ACMH）正式成立。共同体旨在汇聚不同国家和地区的研究力量，搭建艺术、文化与记忆遗产领域长效、机制化的学术交流与合作平台，推动跨区域、跨学科研究和文明交流互鉴。共同体召集人、厦门大学刘悦教授主持成立仪式。
主旨发言环节，德国汉堡大学尤尔根·齐默勒（Jürgen Zimmerer）教授围绕德国文物返还问题，结合纳粹掠夺、殖民掠夺及相关历史案例，探讨文化遗产背后的历史责任、文化记忆以及研究和使用权问题。他指出，文物返还不仅涉及所有权，也需要重新审视博物馆收藏体系及其历史形成过程。印度尼西亚教育与文化部前任文化事务总司长希尔马·法里德（Hilmar Farid）博士以龙目岛文物返还为例，反思殖民掠夺与文物归还之间的复杂关系。他指出，文物返还不应止于物品本身的转移，还应关注殖民时期形成的知识与权力关系，重新连接文物背后的历史脉络、档案记录与知识体系。柏林—勃兰登堡科学院奥特马尔·埃特（Ottmar Ette）教授从跨区域流动与文化交织的视角出发，以郑和、哥伦布、徐霞客及亚历山大·冯·洪堡等人的跨地域活动为例，探讨文化遗产在旅行、知识传播和文明接触中的形成过程，倡议从历史与记忆的视角重新理解文化遗产的流动与交融。
19日下午，分论坛一“亚洲与欧洲的艺术盗窃、文化侵占与文物丢失”举行，由印度尼西亚大学人文学院院长温顿·尤沃诺（Untung Yuwono）副教授主持，日本甲南大学田野大辅（Daisuke Tano）教授担任与谈人。论坛围绕新疆、敦煌、印度尼西亚等地区的文物流散、文化侵占及归还问题展开讨论。
日本大阪大学英戈·哈尔（Ingo Haar）教授以新疆石窟流散文物为切入点，回顾德国早期吐鲁番考察及相关文物进入欧洲收藏体系的历史。他提出，应将文物取得过程置于帝国主义扩张与列强竞争的历史背景中加以审视，并将来源研究、知识生产与记忆政治结合起来。印度尼西亚大学伊尔玛瓦蒂·马沃托（Irmawati Marwoto）教授围绕印度尼西亚文化遗产归还展开讨论。她指出，文物“回到”原属国并不意味着殖民历史造成的关系已经得到修复，更应关注归还之后的治理、阐释与文化权力，推动国家机构、博物馆、地方政府和来源社群共同参与遗产保护与决策。兰州大学托马斯·詹森（Thomas Jansen）教授以敦煌莫高窟数字化研究项目为例，介绍“深度制图”（deep mapping）在文化遗产研究中的应用。他指出，数字技术能够将不同时期、空间和主体经验联系起来，为重建遗产形成与流动的复杂历史脉络、拓展公共教育和跨文化研究提供新的路径。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皮埃特罗·阿马迪尼（Pietro Amadini）博士以流散海外的北京皇家园林佛教雕塑为对象，探讨数字化资料对来源研究的推动作用。他指出，通过文字标记、构件关系和收藏流转记录，可以重新建立分散文物之间的历史关联，并借助数字建模和国际合作重构碎片化的文化遗产。柏林洪堡大学托马斯·桑德库勒（Thomas Sandkühler）教授从“转型正义”视角讨论跨国历史经验的相互借鉴。他结合德国纳粹时期赔偿实践与贝宁青铜器返还指出，不同历史暴力具有自身特殊性，跨国学习既应借鉴既有经验，也应充分尊重不同受害群体的历史处境与诉求。
随后举行的圆桌对谈中，与会学者围绕文物归还后的解释权、使用权、来源社群参与以及数字化与实体返还之间的关系展开对话，强调文物归还不仅是物品归属的改变，也涉及历史关系和知识结构的重新审视。
分论坛二“艺术、文化与记忆遗产：物件、空间与记忆文化”由浙江大学求是讲席教授、厦门大学讲座教授沈伟主持，奥特马尔·埃特教授担任与谈人。论坛聚焦历史博物馆、纪念遗产及文物保护，结合中国、德国和印度尼西亚等地的具体实践，讨论物质遗产如何承载历史记忆并参与身份建构。
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历史博物馆基金会创始主席赫尔曼·舍费尔（Hermann Schäfer）教授以“昨天、今天与明天”为线索，讨论历史博物馆的发展与未来挑战。他指出，博物馆应回应人口结构、文化多样性和观众需求的变化，通过开放收藏和机构合作提升公共文化服务，同时审慎运用人工智能等新技术。青岛一战遗址博物馆馆长刘兆民围绕博物馆的建设与实践展开分享。他结合中国华工参与一战、青岛殖民历史及中德文化交流等内容指出，博物馆的历史叙事不应局限于战争本身，还应关注战争与文化交流、社会变迁之间的联系，使被忽视的历史经验进入公共记忆。印度尼西亚“文登华人文化遗产博物馆”与“林氏文化遗产”创始人林振鹏（Udaya Halim）从社区遗产实践出发，强调民间档案和地方社群在文化遗产保护中的重要作用。他认为，遗产修复不仅是建筑与物件的物质修复，也是地方社群重新参与自身历史记录、阐释与文化传承的过程。新疆北庭学研究院院长马娇介绍了吉木萨尔县北庭故城遗址的保护、展示与阐释实践。她指出，北庭故城见证了丝绸之路上不同文明和各民族的交往交流交融，应在维护遗址真实性和完整性的基础上，借助“数字北庭”、虚拟复原和沉浸式展示等方式推动遗产保护与公共教育相结合。故宫博物院国际交流处副处长袁宏介绍了故宫博物院与德国合作伙伴开展的中国流失艺术品来源研究项目。她指出，来源研究不仅在于追溯文物流转路径，更需要整合中德双方档案、藏品信息与专业知识，通过跨国合作重新建立文物与其历史语境之间的联系。
在圆桌讨论中，奥特马尔·埃特教授指出，当前文化遗产研究仍存在知识来源与话语结构不平衡的问题，应进一步吸纳中国、日本、非洲等地区的学术声音，建立跨国家、跨语言的共享研究空间。与会学者进一步围绕如何吸引更多年轻人参与、如何运用人工智能、虚拟展示及数字化保存手段等问题展开积极对话，探讨文化遗产进入当代公共生活的新方式。
20日上午，分论坛三“本土与全球视角下的遗产保护”在厦门大学人文与艺术高等研究院举行，由英戈·哈尔教授主持。论坛围绕鼓浪屿建筑遗产、侨批、德国东亚艺术收藏、古埃及藏品及海洋沉船遗产等案例，从本土与全球两个维度讨论文化遗产的保护与价值阐释。
鼓浪屿研究中心副主任、厦门大学李渊教授介绍了鼓浪屿建筑遗产群的数字化保护研究。研究团队通过实地测绘、历史档案和产权地图等资料，结合GIS、人工智能等技术建立建筑风格数据库和历史发展图谱，以呈现闽南、东南亚和欧洲等多元建筑文化在鼓浪屿的交流与融合。厦门大学吕云芳副教授聚焦“侨批”，考察海外华人与中国之间形成的跨国金融网络与文化记忆。她指出，侨批既记录侨民与家乡之间持续的人员、物资和情感联系，也能够从日常生活层面呈现侨乡社会历史，为地方社群重新理解自身文化身份提供重要材料。香港科技大学（广州）英格博格·赖希勒（Ingeborg Reichle）教授以1900年前后德国对东亚艺术的收藏为切入点，分析“美学普遍主义”与全球艺术收藏之间的关系。她指出，早期跨文化艺术研究一方面推动了全球比较，另一方面也受到进化论和文化等级观念影响，折射出艺术史知识生产与西方中心主义之间的复杂关系。英国威尔士三一圣大卫大学卡塔琳娜·齐恩（Katharina Zinn）副教授以威尔士乡村博物馆中被遗忘的古埃及藏品为案例，讨论全球、地方与社区在遗产保护中的不同角色。她强调，文物在新的社会环境中会不断获得新的意义，遗产保护需要博物馆、学校、社区、艺术家及不同学科共同参与。厦门大学历史与文化遗产学院徐文鹏副教授以“黑石号”“泰兴号”等沉船瓷器为例，探讨跨国海洋遗产的发现、研究与保护。他指出，沉船遗产的价值不仅在于单件器物，也在于器物、船舶、货物及沉船环境共同构成的考古语境，未来需要在跨国共享与遗产整体性保护之间寻求平衡。
闭幕式上，东南大学区域国别研究院执行院长王启龙教授作闭幕致辞，对本次会议讨论的前沿价值和国际合作意义给予充分肯定。他指出，本次会议进一步拓展了亚洲与欧洲围绕文化遗产、历史记忆和文物保护的跨区域学术对话，推动文化遗产研究从单一国家视角走向更加重视跨国联系、区域互动和多层次社会参与的研究路径。德国汉堡大学尤尔根·齐默勒教授在总结中表示，跨国学术交流的意义不仅在于分享已有研究成果，更在于不同历史经验的碰撞能够不断提出新的问题。文化遗产同时具有地方、国家与跨国维度，应在多重历史联系中加以理解，并使其成为不同社会开展对话、增进理解与合作的纽带。20日下午，与会学者在鼓浪屿口述历史学会会长黄长铗的带领下，围绕鼓浪屿记忆及文化遗产保护的现状、挑战和展望进行了深入的现场调研和对话。
“艺术、文化与记忆遗产”国际学术会议由厦门大学文明交流互鉴研究中心召集发起，本次会议为首届会议，第一部分“交织的文化遗产作为文化桥梁”国际研讨会已于2026年7月与柏林勃兰登堡州科学院合作成功在柏林举办。第二届“艺术、文化与记忆遗产”国际学术研讨会将于2028年初在德国汉堡举行。“艺术、文化与记忆遗产研究共同体”的成立，将进一步推动相关领域形成持续、稳定的国际合作机制，为联合研究、遗产来源研究和国际学术交流搭建跨国、跨区域、跨学科的合作平台。
（图/文：侍文轩/顾佳绮/穆峥嵘）
